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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老头的白内障

白老头一进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,他是我进这家医院实习时接待的第一位病人。我实习的这家医?#26680;?#28982;是县级医?#28023;?#20294;实力不错,曾得到过国际红十字会的资助,在周边地区颇有名气,尤其这家医院的眼科在整个西部地区很有一些知名?#21462;?#33021;够进入这家医院眼科实习让我有一种优越感,所以我很珍惜这次实习机会。

时隔半年,这老头子精神好多了,腰板挺直、满面红光,只是说起话来有点不利索,吞吞吐吐:“大夫,我……我看眼睛。”

“你眼睛咋了?#20426;?#25105;?#30465;?/p>

“我想给这只眼睛也做个手术。”他拿?#31181;?#20102;指右眼睛。

?#30333;?#21861;手术?#20426;?/p>

“就跟上次一样,割……割眼睛。”我笑着说:“那叫白内障手术。”

“对对对,就叫白内障。”他赶紧点着头应?#29275;?#35828;,“今年春上你们不是给我做了左眼吗,一下子亮多了。你们大夫说了,半年后再做右眼吗,这都半年过去了,我这就来做右眼了。”

不错,半年前我刚进医院实习接待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这个白老头,之所?#24895;?#25105;留下?#26494;?#21051;的印象,是因为这个白老头有着很特殊的背景,听说他儿?#37038;?#20301;大领导,在省?#31995;哪?#20010;部门工作,还跟我们的王院长是同学。这白老头做第一次白内障手术时,市上、县上好多领导都来看望。老头子住的是高干病房,那房间的礼?#33539;?#31215;得都能开小卖部了。我的实习老师赵主任亲自主刀。住院期间王院长每天?#23478;?#26469;看望,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心。所以这个白老头我至今还记得。但今天老头子却一个人?#31859;擰?#20892;村?#29486;?#21307;疗证”来做手术。

我向老头子交代了做手术的相关程序和要办理的?#20013;?#29305;别强调了要家属签字、陪护,谁知老头子听后却用乞求的口气跟我商量:

“能不能不让家属签?#37073;俊?/p>

“那不行,”我说,“再说了,做手术你总得让家属陪护?#26705;?#27809;有家属怎么?#23567;!?/p>

“陪护有老伴,我只是不想让儿子知道。”

“那行,只要有家属就?#23567;!?#25105;说着就给他办理了入院?#20013;?#21448;询问了上次手术的一些情况,要求他明天来时带上前一次的检查资料。打发老头子走后我及时地向我的实习老师赵主任做了汇报,赵主?#25105;?#35760;忆犹新,?#32844;才?#25105;?#19994;?#19978;次手术的病历?#21592;?#26597;阅?#24944;跡顾?#35201;同王院长沟通。

?#25165;?#22909;了手术之后王院长又亲自来诊室动员白老头说:“?#25925;?#35753;您儿子来陪护?#26705;?#20271;母毕?#40723;?#32426;大了,怕照顾不好您。”

老头子一听急得连忙摇着手说:“别……千万别告诉他,要?#24509;?#25163;术我就不做了。”大家只好依了老头。

手术很顺利,跟上次一样,原班人马,赵主任主刀,我又一次全程观摩了白内障手术的全过程。

这次白老头住的是普通病房,除老伴外,再没有人来看望他,也就没有了上?#25991;?#26679;堆积如山的礼物和人来人往的?#24615;櫻?#30149;房显得很清静,但医院的护理却十分周?#21073;?#38500;了检查、喂药以外,?#38498;?#25289;撒都有专人伺候,十?#24544;?#21220;,看上去比亲人还亲,感动得老头子不住声地说谢谢。我暗忖,到底?#25925;?#19981;一样啊,这医院肯定?#25925;?#25630;特殊,?#25165;?#19987;人伺候白老头。我感到了实习期间不仅学到了专业知识,也从中受到了世俗的洗礼,使我这个初涉世事的青?#31995;白邮?#30410;匪浅,我感觉一下子成熟了许多。

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,复查、拆线,办理出院?#20013;?#30333;老头要出院了,护理大夫和王院长都来看望,白老头激动地握着大夫的手说着感激的话:“我都不知道咋?#34892;?#20320;们啦,比我亲儿子都伺候得周?#21073;?#36825;叫我说啥好啊!”

“谢啥谢。”护理大夫说着话解下了大白口罩和帽子,说:“?#37073;?#26159;我!”

“啊!咋是你,你……你咋知道的?#20426;?#30333;老头一时愣住了,看着儿子,一脸困惑。

“?#37073;?#25105;知道你是怕我来了?#24544;?#24778;动许多人来看你。上次手术我回家?#27492;?#20505;你,没想到就来?#22235;?#20040;多人,我也很后悔。你骂了我,其实我也不想那样,可有些人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。”

白老头气冲冲地说:“活人不要随便欠人家的情,?#24509;?#20146;不带故的,人家凭?#29420;?#30475;我一个糟老头子?还不是冲着你来的。可吃人家的嘴软,拿人家的手短,欠人家的情是要还的,这不是给你添了负担吗?你说现今咱不愁吃不愁穿的,轻轻松松、干干净?#25442;?#20154;多好,不值当欠人家的情。”

“这我知道,?#37073;?#25152;以这次我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就特意请了假坐火车回来,家?#27982;?#25954;回,直?#27704;?#20102;医?#28023;?#23601;住在老同学办公室里。”儿子说着话握住了王院长的手动情地说:“太?#34892;?#20320;了,老同学!”

“谢啥谢,”王院长揶揄地说,“难得有机会让你也穿穿我的白大?#29369;?#39564;体验老同学的生活。怎么样,感受到了我们老百姓的疾苦了?#26705;俊?/p>

“说啥呢,我?#22815;?#30495;羡慕你们的工作,虽然忙,但很充实,也很单纯,不像我们,有时要说言不由衷的话,干身不由己的事,唉!真让人烦心。不过现在好多了,一切都在好转。”儿子?#25104;下冻?#20102;轻松的微笑。

“能得到领导的肯定真是太荣幸了。”院长风趣地说。

“又说废话了,”儿子嗔道,“那我让你再荣幸几天,每天打?#39038;?#20505;我,你还没伺候够?#20426;?/p>

“可以啊,没问题。”王院长开朗地说。

“什么没问题,我可不愿再过这种地?#24459;?#27963;了,像被监禁着一样。唉!想不到我们这些人想尽点孝都这么难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大家都笑了。

“?#37073;?#36825;些天你?#27982;?#35748;出我?#26705;俊?#20799;子走到白老头跟前说,“这都是王院长?#25165;?#30340;,他让我住在他的办公室里,他每天给我们买饭,我穿上他的白大褂,戴上他的帽子、口罩?#27492;?#20505;你,就没人认出我来。”

“怪不得……原来是你冒充的大夫,”白老头对王院长说,“那这些天太麻烦你了,住你的、吃你的,这个人情可欠大了。”

“啥人情不人情的。大伯,我们是大学同学,同班、同宿舍、上下铺,关系铁?#25293;兀?#23601;像亲?#20540;?#19968;样。你说你做手术的事我能不告诉他吗?#20426;?/p>

“哦,原来是你告诉他的,我说他咋知道的。”白老头说。

“为了避免上?#25991;?#26679;的事情发生,我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,让他假扮医务人员?#27492;?#20505;您。”

“咦,这样好,你们还真?#24515;?#32784;,”白老头高?#35828;?#35828;,“就是太让你费心了。”

“费啥心,正好提供个老同学见面的机会,上次我们老同学?#27982;?#35828;上几句话,这次正好补上。”王院长说,“好了,我?#25165;啪然?#36710;送你们回去,免得再惹麻烦。”

儿子和王院长一左一右扶着白老头走了出去。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想了好多好多,猛然间又想到了学校?#25165;?#30340;实习期间每人要写一份社会调查报告,我就想把这个故事记下来,题目就?#23567;?#30333;老头的白内障》。

(“电力杯?正气甘南”廉政征文大?#27604;?#19968;等奖作品 作者:柏 菁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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